與親友的往來e-mail 若有所思就寫 毒舌毛毛的專欄 神勇阿兵哥的紀錄

 

 烏骨雞阿文

 

 

我是烏骨雞阿文,黑皮膚裡卻長出白羽毛的那一種。

 

明天是你們所謂的「中元普渡」。拜此所賜,在我出生3個多月以來,得以有機會到外頭瞧一瞧。只是這個籠子裡梃不舒服,跟同伴擠就算了;腳不能伸直,更遑論轉個身了。更糟糕的是樓上一些雜毛的仿仔雞,不時拉些雞屎白滴在我頭上。

不過當我看到有些傢伙,被倒綁在摩托車後頭吐了一嘴酸後,想想有車坐就算不錯了。

 

我住的地方叫觀音山;就是有很多土雞城的地方。水來伸手餌來張口的歲月,似乎過的特別快。今天早上老大﹙養我們的人﹚和一夥人,把我們這一整排的同伴,都扔進籠裡然後上車。

上個禮拜紅土雞就先出發了,到現在還沒玩回來。隔壁的鬥雞,則用著羨慕的眼光看著我們。因為他們大概還要一兩個禮拜,才能出去兜風。

 

當過了這個紅綠燈後,我看到一塊上頭寫有「獸魂碑」的石牌。附近大大小小的車,載著來自四面八方的雞兒,空氣中則瀰漫著一股刺鼻燒焦的味道。

小葉說,那是燒羽毛的味道。

 

我嚇了一跳,問著暈車的小葉:「燒羽毛要幹嘛?」

 

他嗤之以鼻的冷笑著:「你是裝傻還是真呆?當然是人類把我們宰來吃!」

 

「為什麼?老大不是很疼我們!?餓了拿東西給我們吃,冷了點燈泡讓我們取暖…」

我哽咽了一下,「甚至上次臭毛感冒,都是老大醫好的。」

 

「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啊,老弟,」樓上的籠子傳來中年母雞的聲音:

「我們還不是生了一輩子的蛋…現在老了,再也蹦不出個雞子兒,也一起被帶來這裡了。」

 

「雞皮疙瘩」用來形容目前的處境,對我來說是再適合不過了。

 

「為什麼他們的婚喪喜慶,卻要我們付出生命來做陪?」另一端又傳來忿忿不平的聲音。

 

「我該認命嗎?這是雞兒難以跳脫的宿命嗎?」

「不!絕不!即使是到最後一刻」,「我也要拼了命離開這個鬼地方」。阿文心理交戰著。

 

 

也許是想著想著失了神,一隻伸進雞籠裡的大手,抓住了牠的爪子。

 

「給~~!給~~!」阿文無助的扯開喉嚨哀嚎,但同伴除了互相推擠,想躲到角落外,只是以空蕩的眼神望著阿文。

 

他感到喉嚨熱熱的。不久,望見了上週出來玩的阿達,在獸魂碑下啄著米。

 


 

 

海關ㄅㄆㄇ

 

 

 

為什麼下這個標題?

因為如果以「海關浪費納稅人血汗錢」會遭攻訐;用「海關真是爽」必會引來喧然大波…在眾多考慮下,吾人決定只以「海關ㄅㄆㄇ」這種不褒不貶的中性標題,來當吐墨烏賊混淆視聽。

 

先請眾大人別急,這個故事所提到的海關,只是所見的一小部分:在貨櫃碼頭駐站的稽核官員是也。

論累度,他們遠比不上辛苦的機動隊,或集中查驗的拆櫃官員;論爽度,他們卻比在各關區大樓內辦公的諸關員,更享有天高皇帝遠的自在消遙。

我曾見過一位盡責的查貨班海關,以矮小的身材鑽進冷凍蒲燒鰻櫃中查緝毒品,在一箱箱鰻魚間穿梭,一進就是一個多鐘頭…結果出櫃時汗流浹背不說,眼鏡還掉了一片。也看過知識淵博樂於助人,高風亮節令人敬佩的良師亦友。﹙若有相關單位想知道,我會很樂意的推崇,並告知其姓名﹚

 

好了,該步入主題了。案例有「貪」、「嗔」、「癡」,年齡皆約莫50上下——看了後保證讓你有「為什麼我要繳稅給這種人當薪水」而搥胸頓足;或是「一樣是公務人員,為何人家這麼爽?!」而眼紅不平。

 

「貪」的代表傢伙,靠著「弟弟是報社記者」這套神拳,打遍關區無敵手;依著「厚顏無恥鋼臉皮」這本密笈,吃翻船公司無餓期;還把「今天做這樣就好,不要太認真」這句話掛在嘴上!

他的衣服臭到不行,因為那套橘色連身衣從不帶回家洗。他的貪念似無底洞,連船公司普渡完分送給關員們一起吃的餅乾泡麵,也要連吃帶拿攜回家而不手軟臉紅。平時「聚餐」跟你稱兄道弟﹙有次為了吃一頓,甚至專程和同事調班﹚,遇上case卻又上報的比誰都快…這種又要吃又要抓的心態,堪稱貪中典範!在一個偶然機會下,我瞧見這位老大睡在躺椅上,身旁擺了吃剩的果皮殘渣﹙供應給船上水果商的貢品﹚ ,發出轟天的鼾聲;肚皮上的鈕扣還掉了,因而露出帶毛的大肚腩——這難道不是豬天蓬大元帥八戒嗎?

 

「嗔」的代表外型貧弱,老是赤腳,酷愛拳擊。聽說是因老伴過世而有些錯亂。上班8小時,前6小時宿醉,後2小時喝酒;下班後還兼差開計程車。他的主管也是傳奇人物。有次他看到新蓋的ATM,竟問我:「裡頭是不是有櫃檯小姐?」﹙非開玩笑,因為我說對…他也深信不疑﹚

某日,拳擊手又因為太糜爛而遭主管斥責,兩個人於是扭打了起來!那情景就像醉拳大戰猴拳般精采。

 

「癡」的代表是個色龜花癡的交際舞高手。上班8小時,前4小時打電話給眾愛人,兩小時上色情網站,後兩小時在公司洗、晾衣服。喜歡研究並學習船公司的種種;因為有狀況時可立刻爭功上報。曾教導我們:交際兩大舞步、強精四大食品、壯陽八大體操…活像一隻常日發情的種馬。

 

就職場來說,我冷眼看笑話,並不得不保持一定程度的交情。但若是以一個納稅義務人來看待我們的「公僕」……我卻想跳樓。

 


 

肚猴

 

 

志仔剛進這家工程包商三個月。每天出門前必買的是兩百塊檳榔,兩包峰,還有一瓶維士比加黑松沙士。黝黑油亮的皮膚,手臂上還依稀可見去掉刺青的痕跡。

他說,這樣找工作比較容易。

 

今天的工作地點在一個鳥不生蛋的鄉下地方,所以也不用管他啥屁申請,幾個標示牌和路障一架,就可以開始挖路面,埋客戶要的管線了。

 

天氣陰陰的,工作起來特別爽。路過的小販也不少:一會兒是阿伯的臭豆腐,一會又是看起來傻傻的阿婆賣的大腸包小腸,少給她5塊錢也不知道。

 

工作異常的順心,休息的時間比勞動時還多。

中午吃飯的時候,志仔最喜歡的滷蛋不小心滾到了地上,又不巧被同僚看見,所以不能撿起來。

吃完後他挑了塊有陰影的水泥地躺下,邊嚼檳榔邊抽菸邊哼歌。想說這種工作也不錯。

 

午休結束,志仔瞧見那顆滾到草叢邊的滷蛋,正被一群紅螞蟻包圍著。他索性用咬在嘴邊的煙頭一隻隻燙了牠們,最後還撒了泡尿。

 

天邊開始出現閃光。

「幹!快下雨了啦!阿文叔,我看癲仔膏青菜大大*就好了。」「反正鬼才會走這條路。」        * 隨便把柏油鋪上﹚

 

志仔邊說邊回填早上挖出來的土方,迅速的動作而冒出的汗,讓他那件朱府千歲送的背心,緊緊的黏著他;背心上七爺八爺的圖案,彷彿是身上的刺青。

 

臨走的時候,志仔從發財車照後鏡往回看。剛才胡亂回填的柏油渣,正耐不住大雨的沖刷,隨著水勢在路面跳舞。

「幹!岔小伊*!」他邊想邊把杯子裡吐的檳榔汁往車外倒。    *管他的﹚

 

 

隔天的早上在家待工,他看到蘋果日報社會版的一小角:「六旬阿婆推攤,黑心回填害死人。」

 

「這不是昨天少給人家五塊錢的大腸香腸嗎?」志仔嚇出一身汗,繼續往下看。

 

看完後他渾身發燙,六神無主的踉蹌著,幾乎是用爬的回自己房間。灌了一手啤酒後終於入眠。

 

隔天早上,志仔的媽媽喊破了喉嚨仍未見下樓,所以到他房間。

 

掀開被子不見人影,卻只看到一隻螻蛄畏光的猛挖著被單。

 

 

《螻蛄》有些地方叫肚伯仔,也有人稱為肚猴。有一雙粗壯發達呈齒耙狀的前腳, 擅長鑽地挖洞,是地棲性昆蟲。

 


 

 鰻魚飯

 

 

快五點的時候,他從公司打電話,給也在上班的老婆:

「晚飯就把冷凍庫的蒲燒鰻做成鰻魚飯好不好?我再繞到超市買些醃漬薑當配菜。」

 

「好啊,那謝謝你囉。」不會煮飯的她,總是感激會下廚的老公。

 

快五點半的時候,她又接到先生的來電。

 

一個陌生的口氣既急促又大聲:「我這裡是建人醫院的救護車,請問你認識這隻手機的主人嗎?」,「他被一輛大車撞到,情況很不樂觀。」

 

未等下班,她慌忙的跟主管說一下,就飛奔到醫院。

可惜仍未見到最後一面,她只看到一條水平的的心跳圖。

 

 

辦完該做的手續後,已經近子夜。拖著疲累的身子和紅腫的眼框,家還是要回。

 

開了家門,卻發現餐桌上擺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鰻魚飯;彷彿是一分鐘前煮好的。

 

她哭倒在地,因為她知道是他放心不下她。

 


 

 二度強暴

 

 

在人的社會中,若是能沾上那一丁點的「神氣」,總能使人欽羡不已。可是,現在卻不是這麼一回事。

 

他和她的交往已有數年了。雖然說彼此都不是很完美,但總是能相愛,這就夠了。本來是預定春假舉行婚禮的。他的外甥甚至盤算要回澎湖好好玩一玩。

突然地一通電話,粉碎了這一切。

 

他無意中到一間廟中,看著乩童出牌支。突然,神棍對他說:「活生生的人不娶,幹嘛娶個死人?」

一問之下,才知道「她」有佛緣,不能結婚。算命的說,若是硬要結婚,那麼她在五年內一定會死。

 

歡歡喜喜戴上地訂婚戒指,又得為命運乖張而取下。

 

不同於死囚,雖然她被了死刑,但她須承受五年的煎熬。如果乩童說的是真的。

他的媽媽及眾姐姐,對此事深信不疑。原因是神棍提出了一項有力的證詞:和有佛緣的人一起,會常生病。四周的人嘖嘖稱奇,也信的很。只有他的外甥不信。

 

佛啊佛,若是您真有慈悲的話,那為何不將有緣者留在您身邊?

還是又是那句話:

 

「有佛緣的人,都要受輪迴、投胎、轉世之苦,方能修成正果。」?

 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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